殷 波
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，非遗技艺传承人正在织土家织锦。 邱洪斌摄(人民图片)
一千多年前，唐代诗人元稹在《织妇词》中讲述了困于织机劳顿的女性对结网蜘蛛的羡慕——“檐前袅袅游丝上，上有蜘蛛巧来往。羡他虫豸解缘天，能向虚空织罗网”。一百多年前，德国包豪斯学院提出“将手工艺与机器生产结合起来”，大大推动了现代设计的发展。半个多世纪前，机械自动化浪潮兴起，再次引发关于人的主体性的追问。
而在今天，人工智能等技术已在手工艺领域展开应用。比如在保护传承上，通过VR、AR技术复现失传的工艺流程，运用算法分析陶瓷残片信息，并形成数字孪生模型；在设计创新中，以AI辅助设计，使凝结在器物、服饰、建筑上的传统纹饰可编辑、可转化，即时生成新创意；还体现在传播过程中，运用虚拟技术实现手工艺的远程交互体验。
千百年来，人与机器的关系从束缚、对立与矛盾，走向了新的协同与共创。
笔者认为，人机合作，并不会削弱手工艺的价值，反而会使其意义变得更加突出。一方面，手工艺回归其得心应手的本质；另一方面，手工艺也开放性地面向未来，成为新的文化生产力。
当3D打印能够精准制造，参数化设计可以模拟随机，AIGC能迅速生成一系列方案，手工艺的意义已不在结果，而是回归过程本身。这是一个依靠人的思想、双手，真实改变世界的过程，其中包含个人叙事、情感表达、时间流动以及在不确定中创造秩序的实践。当前，手工艺工坊体验、研学旅行、疗愈项目等成为热门活动，甚至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刺绣直播也有数万网友隔屏观看，说明人们关注的正是手工艺实践过程本身。而且传统手工艺经验往往还包含人际的礼俗往来。如今，人们在手工艺体验中形成的圈层互动与交流，也是对其经验本质的一种回归。
人工智能的应用，或将推动手工艺知识体系的深度发掘和发现。以手工艺语料库建设为例，通过文本、图片、视频、音频、3D模型多模态记录和深度标注，将难以言传的知识分解为可分析、可量化的数据单元，并形成知识图谱和经验模型。在海量数据分析过程中，人们也必然透过表象，进一步发现手工艺蕴含的模式、结构和演变规律，从而深入理解其文化内涵与传承逻辑。将零散的手工艺知识搭建为结构化的知识体系，则可进一步打造知识平台，形成手工艺文化阐释智能体，开展教育应用及生成设计等，进而构建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技术桥梁。
随着人工智能广泛应用，手工艺也显现出文化战略意义。正如人工智能的发展，离不开数据训练和对人类智能泛化机制的理解，手工艺中所包含的具身认知、历史意识、价值判断，均是智能技术发展的重要补充。比如在智能应用的价值校准上，传统手工艺蕴含着一个民族在漫长历史中积累的价值观、哲学观，具有和谐、包容、坚韧等向善的特质，富有积极意义。在设计应用上，手工艺是包含文明智慧的特色资源，有助于走出扁平化、同质化桎梏，在信息技术发展洪流中，向历史、向人的内心深处探索，寻求更具新意的表达。
随着人机合作时代到来，手工艺或将迎来一场深刻的复兴，在拥抱技术的过程中，去守护那些属于人的特质。
(作者系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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